两天后的晚上,妈妈走进我的房间,打开台灯,关上了大灯,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说“晚安宝贝”,接着用尽可能轻的脚步走出去。我只是对她笑笑,她身上的绣花围裙,自我十年前就已经见过了,她扎的麻花辫也有点乱。房间昏暗下来,表达出困倦和休憩的信号,然而才刚刚开始——从隔壁传来门的啪嗒声。
大概等待五分钟,我任凭一丝光从手中流过,这样的环境最适合想些“睡前应该想的事”。我想,今天早晨见到的那个女生格外美丽,散发着那种诱人的气息。我继续想,单一的马尾辫显然不太适合她,以及那身穿了太多次的制服——她应当把头发散下来,发丝的每一处都散发着典雅而不可侵犯的庄严。如果能够配上一身红裙就更好了,收腰的设计可以体现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出乳房的微微凸起——如果能够配上一身红裙就更好了。我的思绪在幻想中达到了顶峰。
打断喧闹的大脑的是非常轻微的门锁声。但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唤醒我的其他知觉,这样便有了新的任务。在睡衣外披了一件外套后,从床边观察家门外的人的动向。此时大街已经基本安静了,虽然并不是很晚——她总觉得我要像十几年前一样早睡,这使得我只能在睡意真正袭来前做些消磨时光的事。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很暗的人影,说明我必须加快动作了。
早春的风里夹着些许凛冽,不由得捂紧了外套。然而目前只能看见远处不断窜动的黑影,我尽力加快脚步——感受到的风更大了,这大概就是相对速度过快的影响。如果路旁边的某户人家正在对着窗外的场景发呆,大概会注意到翩翩行走的女人和狼狈地追她的少年,说实话很奇怪。
她正往市中心的方向走。两天前我放学回到家时,她正眉飞色舞地接着电话,以极其端庄的姿势坐在桌边,右腿轻轻放在左腿上,左手则撑着腮。看到我后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把背放在椅子的靠背上,急匆匆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有点事,别的两天后再说”。我只管自己往里走,丢下一句“我饿了”缓解一瞬间的沉寂。
所以就是今天——情人节,这是个特殊的日子,即使我绝不会向母亲提起她的安排,她也不会问我任何事。我需要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既能够看到她的人影又不会被她发现。当然,我想她的目的地也不会很远,前方就是闹市区。
这里人就多了起来,现在我还得提防别有用心的人询问我这根本不符合氛围的衣装,因此我尽量靠边上走。灯光也从隔一段出现一个的路灯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霓虹灯,路上有很多小姐,穿着旖旎的裙子,和她们的爱人卿卿我我。她逐渐溶解在人影中,那种歌声与光彩的海洋里,奢靡和情爱的气息夺走了魂魄。
我看到了——她左拐走进了一家店,大概是一家酒吧,还没有靠近门就闻到了乙醇肆无忌惮挥发的信号。我正自豪于中找到了一处可以窥察又不至于被发现的场所,令人沮丧的是刹那间跟丢了她。不清晰的玻璃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蒙住不愿透露的信号。
试试看吧。
因为即使在人潮涌动的海洋里,依旧能够一眼瞟到最熟悉的人。桌上站着位梳着非主流发型的吉他主唱,搂着一个几乎一丝不挂的性感女性,底下的人群中不断喷出大量的酒。台上的人接住一瓶后一口气喝完,随后对身边的女人深情地吻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渐渐重叠消没在人群中。然而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她——我让自己尽量不去被这些事物影响。
光影斑驳的梦中,所有人都几近于沉溺。
这时抢走了我的视线的是——我确信,那是ma——她,穿着红裙。
红裙极具设计感,大块露背的设计凸显了背部的曲线,而腰间的巨大蝴蝶结在潇洒中装点了一丝玲珑,披散的长发透露着漫不经心的精致,而细绳吊带则是俏皮的象征——第一次,我用这种目光看着她,令人着迷的红裙。
上下浮动的裙摆在光彩间抓住了视觉的中心。她在与人共舞——不认识的中年男性,牵着她的手,两人紧贴在一起,好像是圆舞曲,她似乎乐在其中。这种享受超乎现实,音乐和旋转宛如淋浴的细雾不自觉地洒在她的身上,都失去了知觉——就像春雨后蘑菇会疯长,藤蔓会拼了命地攀爬,人们享受着这一切。
那是一只大红蛱蝶,跳着早春的代表欣喜与生机的舞以释放欲望。上下,振动翅膀,旋转,高飞,奔向自由与爱的境地。重叠,欢愉,顶峰。
最后万物归向溶解,我也意识到“平常”是扮演游戏。
结果,依旧是早春的寒风把我吓了一跳。对,我还得赶紧回家。奔跑的时候,寒风自然就更加冷了,这也是因为相对速度。街边的人浑身是酒气,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亦有人保持着赤身裸体的状态。这样,批了一件外套的我依旧格格不入,然而也只是我这么想。
谁都不知道真实是什么样的,难道我就会明白吗?
当然,这也不是个反问句。
第二天,她穿着围裙,扎着麻花辫,问我早饭想吃什么的时候,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回答“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