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
椅子开始倒下。
这个用词或许并不精准,因为椅子并不是围绕着某个转轴,角度不断增大,重心超出范围地旋转着倾倒,然后优雅地坠入地面。其实这样的过程也说不上优雅,但至少比这里写的这把椅子要好——我至今仍未想好用什么词来描述这把椅子的“倒下”。断裂?坠落?崩坏?也许用“塌陷”来形容还算不错,但这也不太对——这总是让人无端联想到地面塌陷,而这把椅子的倒下显然比地面局域的塌陷更加凶猛暴戾,毕竟它一整块都塌陷了,或许用亚特兰蒂斯的沉降来比喻正合适,但这里没有水,而且我也不敢想象如果有水老鼠鼠66将会惨成什么样子。
总之,椅子开始倒下,这应当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厂家的偷工减料,但恐怕他们会委屈巴巴泪眼婆娑地拿着那段新断的,似乎是钢制的椅子腿,向您展示那银白色的金属切面和红棕色的不明附着物,以此证明这把椅子大抵不是赝品。于是我们又有理由相信椅子是没问题的了。
但是,椅子确实倒下了,命中注定地倒下了。大概率是从辽宁的鞍本矿区开采出来的铁矿石被着急忙慌地送向炼钢厂,风尘仆仆地和同样狼狈的石灰石和焦炭在高炉里飞舞。也许是遥远的长江水电站,抑或是同样遥远的煤矿发电,再者是与水电没甚么区别的风电太阳能潮汐能生物能,总之有无数能量子的参与,总算没有耽误椅子腿的命运。这里有的铁矿石注定不会反应,而有的铁矿石注定会顺利通过高炉,经过一次炼钢、二次炼钢、铸造、一次成型、二次成型的训练,脱胎换骨地成为让老鼠鼠66从椅子上坠落的凶手,尽管最终的凶手也许并不是它。
于是,钢椅子腿就这么活了过来,还背负了神圣的,也许是罪恶的,也许是又神圣又罪恶的使命,总之是让人同情和感到不幸的。但此时它还需要伪装,需要用伟大的焊接和无辜的椅面连接在一起。于是焊接开始了。可惜的是,这把椅子的尊贵生产人焊接技术水平似乎并不怎么样,但是这个消息对于那个椅子腿来说,可就是可喜的事了。这离他的抱负又近了一步。
精致的钢铁融化了。这也很合理,毕竟合金熔点本就低一些。但是至于为什么会低一些,那你不妨去问问那些在铁离子与电子之间舒服的徜徉的碳原子了。总而言之,统而言之,这高傲又尊贵的椅子腿不得不屈服于焊接的高温了。光滑的表面凸起了若干个不讨人喜欢的圆球,当然,这对坐在椅子上面的人来说无伤大雅。焊接结束了,但是粗糙的焊接技法留下了一条诡异的裂缝,球与球直接肯定要有裂缝的,这才是有伤大雅的东西,尽管现在还没有把座椅上的人最热爱的和平与安全摔得粉碎。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想必就是如此。于是,裂缝在椅子腿的支持下,氧气的辅佐下,可能有某些细菌的挑拨下,昼夜温差的教唆下,成长为一个自傲的君王,一个毁灭世界的力量。暴君的意志总是无法预测又难以违抗,就像我们之于肉鸽游戏中那些也许并不无辜的怪兽们。于是某一天的某一分钟的某一秒,这位英明的君王要开始实现它的人生价值了。
椅子终于还是倾塌了,从50cm高的地面上崩塌,把坐在上面的可怜的老鼠鼠66摔了下来,顺便伤害了一下他的手腕软组织。但是,我们应当感到庆幸,可怜的老鼠鼠终于和这把该死的椅子分开了。老鼠鼠也应该庆幸,他再也不会在这把椅子上和椅子一同塌陷了。
椅子也应该庆幸,它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此刻正安静的倒在地上,像是死了。